做一个清醒的现代人

刘擎

自序 在新的地平线上

辑一 迷雾与光芒

  • 彷徨而无从堕落的岁月,一个布尔乔亚的少女成为你仅有的心事,从此,革命一直使你无限忧伤。

  • 在青少年时期,我和很多人一样,有一个空洞的远大抱负,但未来要做什么却并不确切。

  • 《理想的冲突——西方社会中变化着的价值观念》

  • 《思想家——当代哲学的创造者们》(三联书店1987年翻译出版)

世俗时代的死亡问题

  • 论说可能会有两种相当不同的方式:一种是“律师型”的雄辩,就是调用和强化一切对自己立场有利的证据,而漠视、歪曲或诋毁所有于己不利的证据,唯一的目标就是要赢得论辩(时下流行的大专辩论赛大约是此类论说的典型);而另一种是“智识(哲学)型”的论述,需要审慎细致地面对各种不同的证据,诚心辨析令人困惑的问题所在,最终是为了在思索与探究中寻求真智慧。

  • 真正的学人要提防沾染过多的“律师话语习气”。

  • 查尔斯·泰勒

  • 像是与一位博学睿智的长者交谈,他有些絮絮叨叨,但充满真知灼见,他的迂回反复也常常是出于审慎,尽可能公允地处理与自己相左的论点。

  • “信仰上帝不再是唯一可能的生活方式” ,而只是多种可能的选项之一,甚至不是一个最容易的选择。

  • 只要你还能感到死亡问题,那说明你还活着(也就无须为此费心),而一旦你死去,也就不再会感到死亡是个问题了。

  • 古代,死者在某种意义上仍然与生者在一个共同体中,死亡是“我们”的事件。

  • 死亡的主要问题是担心对“我的”末日审判。

  • 现代,死亡的重心转向与亲人至爱的离别,关切的是“你”。

  • 用“我们之死”“我之死”和“你之死”来分别表示。

  • 也许是因为在现代社会,公共的集体事业不再能对每个人提供完整的人生意义,个人之间的亲爱关系就变得格外重要。

  • 欢乐的意义总是与渴望永存在一起。写作与艺术创造也都是渴望永存的某种方式。

  • 死亡颠覆了意义,如果忘记了这一点,我们就没有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

  • 上帝从未死去,只是部分地隐退,而且时隐时现。

祛魅时代的学术与政治——韦伯志业演讲导读

民粹主义的本质——米勒《什么是民粹主义?》中译本导读

面对中国模式的历史终结论

  • 日本要直面中国世纪

  • 福山特别肯定了“中国模式”的优越性,认为它会受到更多国家的钟情

  • 尽管权威主义在俄国和中国复兴,但自由主义民主仍然是被广泛接受的唯一正当的政体形式”

  • 那篇在网上广泛流传的报道,对福山的某些言论做了脱离语境的“选择性”编译,也因此产生了某种误导倾向。

  • 他至今仍然没有放弃他的一个核心理念:自由主义民主体制之外的现代化模式迟早会面临民主化的压力,会遭遇巨大的困境而难以长期维系。

  • 在自由主义民主之外,没有其他系统的意识形态具有真正的竞争可能。

  • (1)任何现代化发展都必然需要现代科学技术,这是普遍化进程的基本动力和共同平台;(2)科学技术的效益最大化模式将导致经济结构的普遍化,自由市场经济是效益最优化的经济制度;(3)市场经济的发展和人均收入的提高会导致一系列社会结构和文化价值的变化(包括城市化、产业工人阶级的扩大、教育的普及提高、信息传播渠道的丰富多样、专业阶层的兴起、财产的积累和产权意识增强、市民社会的丰富发展等),这将逐步改变传统的政治文化,产生越来越强烈的公民政治参与要求,也就是民主化的压力。当这种压力超过一定“阈值”,会最终导致政治制度的普遍化——走向自由主义民主体制。

  • 但可以确认的事实是:目前在全球范围内,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超过1万美元的国家(除少数石油输出国外)全部都是所谓“自由民主政体”。

  • 当现代化发展达到一定水平之后,民主制度不仅会在政治正当性方面,而且也会在政体能力方面明显优于权威政体,所以才更有吸引力,才是理性的制度选择。

  • 在此之前,历史还在展开,竞争仍在继续。

“中学西渐”视野下的中国思想变革——评论李蕾(Leigh K.Jenco)新著《变法》

  • 抵制西方中心论并不是拒绝一切西方思想,而是立足于自身的处境和问题,以自觉的批判意识来借鉴西方的学术成果(比如后殖民批判理论)

难以驯服的“狐狸”——纪念以赛亚·伯林辞世二十周年

  • 消极的“免于”(free from)和积极的“得以”(free to)

  • 积极自由要求明确的肯定性目标,而消极自由可以仅仅以否定性的要求来反对干涉(虽然我还不知道我究竟要什么,但我知道这不是我所要的)。

  • 认识到一个人信念的相对有效性,而又毫不妥协地坚持这些信念,是一个文明人与野蛮人的区别。

“另类道路”的诱惑

  • 德国的现代化道路和日本有相似之处,它们都是后发现代化国家,都有一段迅速崛起的辉煌业绩,而且都对主流的现代性模式高度不满。

  • 这里有一种对创造性和独特性的渴望,形成一种巨大诱惑。

  • 德国的“反西方”走向纳粹的歧途,日本要超克现代性,但最终被现代性所超克,应该留给我们什么经验教训?

  • 我们从德国的教训中应当学到什么?纳粹的极权主义究竟是现代性的悲剧,还是所谓“反西方”的灾难?现代性自身有没有能力来驯服那种权力意志?

  • 纳粹是德国发展中的一个歧途。

  • 是一种不智的冲动和蛊惑的结果。

  • 黑格尔说,重大历史事件会出现两次;马克思补充说,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是闹剧。

《革命之路》中的爱欲与政治

  • 两性关系与政治生活具有一种高度的结构相似:两者都始于某种人生理想,都会有制度性的“常规状态”(婚姻和政体),也都内在地蕴含着革命的潜力——或出于对苦难不公的抗争,或出于对平庸无聊的反叛——走向颠覆制度的“反常规状态”(解体与变革)

  • 盲目地、不惜一切代价地拼命依附于安稳与保障……这一切困扰着很多美国人,他们感到这是对我们最好的和最勇敢的革命精神的彻底背叛。

  • 日复一日的常规生活吞噬了夫妇间曾经的激情,而他们最初的钟情恰恰是发现彼此“与众不同的激情”。

  • 抛弃眼前的一切,辞去工作,卖掉房子,全家到巴黎去,开始全新的生活!

  • 然而,革命阵营不久就分裂了。丈夫是摇摆的机会主义者。

  • 最终,“巴黎”成为妻子一个人的梦想,一个狂热革命者的孤独希望。

  • 一场流血的夭折的革命,这是婚姻的悲剧,也象征着政治的悲剧。

  • 这个浪漫之爱与激进政治的圣地,是激情与灵感的不竭源泉,是梦想者的精神故乡,是“生活在别处”的寄托。

  • 巴黎也可能是蛊惑人心的幻影,是“左翼幼稚病”的幻觉,是乌托邦引导的一场噩梦。

  • 她反抗平庸的勇敢和不可抑制的激情,散发着夺目的生命光彩,她的悲剧命运也令人动容叹息

  • 我们每个人如何面对心中的“巴黎”?我们的“革命之路”究竟通向哪里?

  • 历史告诉我们,“革命之路”会将他们带入20世纪60年代的狂飙岁月。

  • “深度探索”生命的“诗意”,领略最为极端的感官体验。

  • 20世纪60年代的激进运动退潮了,“巴黎”返乡了,失去了象征性的光环,蜕变为一个简单的“地理”名称。

  • 放纵不羁的感情“回归家庭”,左翼革命再次落入晚期资本主义文化和制度的宰制之中。

  • 他们的中产阶级生活可能变得更为压抑、可怜、卑微而绝望。因为“巴黎”已经来过了,幻灭了,“革命之路”似乎走向了绝境,而梦想仍然无处安放。

  • 谁断送了革命?或者革命本身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戏梦”?我们就此可以“告别革命”而心静如水了吗?

  • 两性关系与政治生活都是“爱欲”(eros)的表达与安置,爱欲之“解放与压抑”的冲突是文明的永恒主题,同时发生在私人生活与政治生活中。

  • 在今天,为生命而战,为爱欲而战,就是为政治而战。

  • 现代资本主义的文明产生了“额外压抑”,形成一种新的控制形式,使现代人成为一种“单向度的人”。

  • 问题是真实而深刻的,只是出路何在却一直朦胧不明。

  • 也许,无论是爱情还是政治,爱欲的所有“实现”方式都不得不落实在某种制度的形态中,但所有的制度安排都意味着某种桎梏,都有“安顿”与“逃离”这两种反向的“围城”效应。

  • 如果是两性关系问题,那至多是风花雪月的哀伤。但如果言及政治,那么会是攸关千万人的福祉,甚至身家性命的大事。

  • 在平凡中眺望远方的巴黎,反观此刻的庸碌与乏味,在愤怒出离的冲动中,再看看眼前的草木与餐桌上的食品,并思考“改良”的可能,更想一想“娜拉出走之后”的严峻问题。

  • 所有折中主义的“第三条道路”的话语,都可能成为“维持现状”的借口托词。

  • 爱欲是奔赴不朽

  • 爱欲的癫狂”——突破一切节制与审慎,奔赴不朽,导致暴政。

  • 我们永远会处在“安顿”与“出走”的紧张之中。

  • 在政治与伦理行动中没有公式化的原则可循,我们需要一种“实践智慧”(phronesis)。

  • 我们当下身处的此刻此地,恰恰是彼时彼处曾经的“巴黎”。

面对兰德的挑衅——小说《源泉》读后

群体性疯狂如何可能

辑二 视角与世界

  • 首先,“情不自禁的激情”就是本能,而本能大多称不上是美德。

  • 其次,既然爱国是情不自禁的本能,放任就是了,何必还要从小培养?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 最后,爱国是因为祖国有伟大的历史和功绩吗?那么,假设你不幸生在没那么伟大的国家,你是不是还会爱国?是不是会更爱别的更伟大的国家?中国周边许多小国家的国民,是不是应该更爱中国才对呢?

  • 爱自己的国家就是因为偏爱自己,这是一种自私的本能,算不上什么美德。

  • “祖国”的概念就相当复杂,可能同时涉及地理、种族、族裔、民族、语言、文化、历史和政治的多重维度。

  • 爱国主义的主要内涵包括:对自己国家特殊的爱和认同,对这个国家及其同胞之福祉的特殊关切,也常常引申出为祖国的利益和兴盛而奉献的意愿。

  • 爱国主义既是愚昧的,也是不道德的。

  • 爱国的激情源自一种愚昧而错误的认知。

  • 爱是因为这个国家(也只有这个国家)包含着“我”,这是“我的国家”(无论她好坏)。

  • 爱国在本质上是自私的,虽然难以抑制和消除,但并不是一种值得标举的美德。

  • 爱国的对象是一个共同体。

建构纯粹的“中国范式”是否可能

  • 如何在人文与社会科学的研究中寻求“中国学术的主体性”,建立中国自己的“学术范式”?

  • 如何摆脱中国思想对西方理论的依附状态。

  • 中国应该寻找自己的方式来理解自身的历史与现实。

  • 中国自己的学术范式”究竟是什么“

  • 在当代研究中,我们至今为止尚未见证过任何独立于西方理论、概念和方法的“中国范式”。

  • 传统中国的各种要素通过不断转化,仍然以或明或暗的方式对今日之中国产生影响,使得中国在某种意义上总是“具有中国特色”。

  • 指导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和立国的意识形态是源自一个德国人的伟大理论创造。

  • 中国在政治意识形态、文化价值观念、社会制度安排、经济生产方式、公共传媒与通信,乃至饮食起居的日常生活方式等所有层面上,都已经与所谓“西方”世界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与纠葛。

  • 中国的多重含义:“实存之中国人”意义上的中国,“传统文明”意义上的中国,“现代民族国家”意义上的中国,“社会主义传统”意义上的中国,“当代社会与文化实践”意义上的中国,以及对“未来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之展望意义上的中国。

  • 当共和国最初30年的社会主义理念在当下出现“回暖”甚至“强劲复苏”趋势时,也往往被粗暴地看作“洗脑”的结果——无非是某些“左派精英”(或出于狂热的幻想,或因为用心不良)对大众进行煽动与误导所致。

  • 任何一种思想或理念,如果无法与人们的生命体验和生活经验发生最低限度的对应耦合,那么就根本不可能成为“社会现象”。

  • “西方”文明具有多样化的根源,而“东方”一直内在于“西方”的历史经验。

迷失的家园——超越经济视野的房地产问题

导出于 2022-09-28 13:1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