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韦伯
第二章 政治作为一种志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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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政治?“政治”是一个涵盖极为广泛的概念,每一种自主的领导(leitende)活动,都算是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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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所谓的政治,指的是对一个政治团体——这在今天是指国家(Staat)——的领导或对这种领导所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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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国家的基础都在于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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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社会的构成竟全然不知以武力为手段,那么“国家”的概念必荡然无存,从而出现的,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所谓的“无政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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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者,就是一个在某固定疆域内——注意:“疆域”(Gebiet)乃是国家的特色之一——(在事实上)肯定了自身对武力之正当使用的垄断权利的人类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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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乃是使用武力的“权利”的唯一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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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追求权力(Macht)[插图]的分享,追求对权力的分配有所影响——不论是在国家之间或者是在同一个国家内的各团体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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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政治的人,追求的是权力;这权力或者是手段,为了其他目的服务,不论这些目的是高贵的或是自私的;或则,这权力是“为了权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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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权力”,目的是享受权力带来的声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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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的存在,在于被支配者必须顺从支配者声称具有的权威(Autoritä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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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的正当性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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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永恒的昨日”的权威:也就是权威因于“古已如此”的威信和去遵袭的习惯而变成神圣的习俗(Si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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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权威可以来自个人身上超凡的恩典之赐(Gnadengabe),即所谓的卡理斯玛(Charis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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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有一类型支配,靠的是人对法规成文条款之妥当性的信任、对于按照合理性方式制定的规则所界定的事务性(sachliche)“职权”的妥当性有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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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合于法规的职责的执行,人们会去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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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际中,人们之所以会去接受支配,是因于恐惧和期望这类最真实不过的动机:恐惧魔法力量的报复、恐惧权力拥有者的报复、期望在世间或在彼岸得到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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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去诘问这些服从的“正当性”根据,则答案不出于这三种“纯粹”类型[插图]:传统型的、卡理斯玛型的和法制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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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服从他,不是因于习俗或法条,而是因为人们信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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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最重要的卡理斯玛式人物有两类:一方面有法师和先知,另一方面则有战时推举出的盟主、山寨头子和雇佣兵领袖(condotti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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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上的支配权力,如何维持其支配于不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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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的经营(Herrschaftsbetrieb),要求持续的行政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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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方面,支配的经营,需要有人力配备,旨在听命于宣称持有正当权力的支配者;而在另一方面,支配的经营,需要借助于这种服从,对于使用武力时必需的物资有所掌握和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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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的经营需要由人组成的行政管理僚属(Verwaltungsstab)和物资方面的行政管理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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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使他们去服从的,是两项诉诸他们个人利益的东西:物质上的报偿和社会性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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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僚属和权力拥有者之间的共命结合关系,最终、最重要的基础,就是怕失掉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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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从战争领袖者有荣誉和战利品可得,追随群众鼓动者的人也可分得“政治战利品”(spoils):因为垄断了官职而得榨取被支配者、政治方面的利益以及获得虚荣心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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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工具包括了金钱、建筑物、战争物质、交通工具、马匹以及任何你想得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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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权力的掌握者私人拥有由他组织起来的行政体系,通过个人的仆从、聘雇的官吏、私人的宠臣亲信等进行行政管理工作,这一类人员自身对行政工具并无所有权,而只是接受主人之指挥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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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设法用自己的腰包、用他家产的收益,去供应行政工具;他建立一支军队,这军队完全依赖他个人,因为这支军队的给养和装备,取自他的仓廪、他的财产、他的武器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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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阶层,是从来不曾以某种方式利用政治地位谋取私人经济利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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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得出这样的结论:一切文件,特别是显示自己的国家有过错的文件,都应该公之于世;根据这种单方面的公开发表,过错应该单方面地、没有条件地、不计后果地加以承认。可是政治家则会认为,这样做的结果,非但不是彰扬真相,反而使真相因滥用、因挑激起的激情而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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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政治来说,决定性的手段是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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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不论其目的为何,一旦同意采用(每个政治人物都采用)武力这种手段,就必须听任它的特定后果的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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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想要用武力,在世界上建立绝对的正义,就需要为此有跟从者——由人所构成的“机构”(Appar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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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跟从者,他一定要能描绘出必然可得的精神方面和物质方面的报偿的远景——不论这报偿是在天上或在人间;非如此,这个机构就不会运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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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袖的成功,完全有赖于他创造出来的这个机构的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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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依赖的,是看他能不能持续地向他所亟须的跟从者——赤卫队、秘密警察、煽动者——保证这些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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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英雄,尤其是信仰本身,都会消逝,或者沦为(这更彻底)政治上的庸俗人物和政治技术家习用咒语的一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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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个时候,由于一系列的原因,反动的时期早已开始,你们之中许多人以及——我坦然承认——我自己都在盼望、期待的东西,竟几乎无所实现——也许不能说毫无所成,但至少看起来是太少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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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正当春天,我们的爱情甫绿, 日日我谱歌曲,吟我们的风流, 像夜莺在夏天锦簇的花丛中啼唱, 到了夏日渐深就锁住了她的歌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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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现在在表面上看起来胜利的是哪一群人,在我们面前的,不是夏天锦簇的花丛,而首先是冷暗苛酷的寒冻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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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切都荡然无存,丧失自己权利的不仅是皇帝,无产阶级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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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历史经验也证明了,若非再接再厉地追求在这世界上不可能的事,可能的事也无法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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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必须是一个领袖,同时除了是领袖之外,更必须是平常意义下所谓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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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强迫自己的心肠坚韧,使自己能泰然面对一切希望的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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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有自信,能够面对这个从本身观点来看,愚蠢、庸俗到了不值得自己献身的地步的世界,而仍屹立不溃,谁能面对这个局面而说,“即使如此,没关系”(dennoch),谁才有以政治为志业的“使命与召唤”。
附录三 韦伯论帝国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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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古典的民主理念,民主旨在人民的权力,肯定人民是国家主权所在,使政治权力从属于人民的同意,甚至表达人民的公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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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不只是人民获得权力的途径,同时也是统治者取得权位,加强己身正当性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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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具有特殊卡理斯玛(Charisma)的人物,可以摆脱或独立于政府及政党官僚体系,扮演“选举战场上的英雄”,成为群众中心服从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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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这种领袖上台,并且继续保有大量的人民支持,便不啻获得了强大的托付(mandate),让他有足够的正当性去面对官僚行政体系、国会、社会上的各种利益团体、地方山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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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烈主张总统直选,但他的考虑不是人民的“民权”,而是强化领袖权力,使他能解决德国的现实问题,完成德国的民族目标。
导出于 2022-09-28 15:03:46